混蛋! 不要看不起平凡的夢想啊!


數碼寶貝在2000年時首播,還記得當時國小四年級的我在報紙娛樂版的一角看到這個消息,數碼寶貝敘述八神太一等八位被選召的孩子與其夥伴數碼獸在異世界冒險,在各種事件裡不斷成長,擊敗一個個的敵人,對抗邪惡並保護世界。

每個人都曾有以為整個宇宙是繞著自己旋轉的時候,睥睨一切又不可一世,在溜滑梯的頂頭、在籃球場的中央、在跑道的起跑點,或是在完成試卷的那一刻,我曾以為自己也是被選召的孩子,擁有轉動世界的力量,但當我仍必須為每次考試的一兩分斤斤計較時,我開始明白我不是。

我的國高中生活如靜止的湖面般平靜,與大部分台灣的孩子一樣,放了學便去補習班,聽著老師在台上講著Be+Ving、物體在水面下的體積、X的2次方,爸媽九點半準時在補習班外騎著摩托車接我回家(高中時通常是自己搭公車),日復一日,那時很常聽到一種句子是”等你__之後就輕鬆了”,中間的空白可以任意代換為高中、大學、基測、學測,甚至是出社會,例如等你高中後就輕鬆了、等你大學後就輕鬆了,但事實上沒有所謂能真正輕鬆的時候,高中還是得煩惱大小考,大學要考慮未來的出路,或是感情,這句話充其量是劑舒緩劑,緩解每個難捱的時刻。

國中時考過一次零分,那是國二的某次國文小考,寫測驗題本裡的某份試題,就在我信心滿滿地與其他同學交換批改時才發現,寫錯頁了,當次測驗的頁數上一字未寫,同學無須聆聽老師在台上念出的答案,簡單地用紅筆寫了個0,當時深以此為恥辱,國高中花了大半時間在考試上,但除了這次外其餘的只剩模糊的印象,沒入湖的深處。

浮起來的都是些日常的吉光片羽。

國三在宜蘭比完全國音樂比賽,與另一個同學因隔天還有考試,沒選擇與學弟妹在宜蘭再待上一晚,便由教官開車載著,以及另一名老師隨行,延北宜公路先回台北,途經坪林的茶葉博物館小憩,恣意在中國風的長廊迴盪,四個人在涼亭吃著現已忘記是什麼口味的冰淇淋,國中三年的記憶不知為何總是這段最常被召喚回來。

翻牆是每個建中生幾乎都會的技能之一,許多人在高一高二時早已翻越紅色矮牆無數次,但我直到高三才第一次嘗試,那個周六早上與一個同學在教室自習,中午便提議到學校的後門那吃午餐,面對後門那堵紅牆我有些猶疑,吃力地爬上了頂端,同學早已在牆的另一側指導著該如何下牆,腳應該先跨過哪邊云云,我像剛學走的嬰兒般,汗水爬滿全身,翻過另一側,T-shirt卻勾到欄杆的尖頂,撐出一條弧線,衣服破了,艷陽天下窘迫地望著衣服上的這道疤。

這些無足輕重的日常卻在湖面上閃閃發光。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是我常一再回味的戲劇之一,陳浩遠成績優秀,他在高中的第一天就爆炸性地開始他的生活,也在這時認識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連串的事件讓他了解所謂的大人世界,虛偽、貪婪,然後憤怒、爆炸,故事的結局如同開頭,他用了最爆炸性的方式為一切畫下句點。

看完這部戲劇時寫下了這樣的感想 : 究竟要成為甚麼樣的大人,至少成為不會被小時候的自己嘲笑的大人吧,但過了些年我想,或許我們終將成為小時候所看不起的自己,七歲時我想成為一名足球選手、賽車選手,十七歲時我想成為一名物理學家,當七歲與十七歲的我看到現在二十七歲的自己是否會感到失望?生命終究沒成為他們所希望的樣子,我們無法回頭,無法抓住流逝的水,只能奮力地往前游往前游,和那些曾經閃閃動人的。

你知道小孩為何喜歡運動員嗎? 小孩喜歡運動員是因為他們勇於追求夢想。

這兩年多來走過許多地方,遇見了許多讓我感到驚奇的人,Mick是其中之一。

去年八月初自極圈內的小鎮安納圖夫帕斯返回費爾班,晚上在青年旅館的長桌與其他背包客聊天交換情報,Mick剛騎摩托車經Dalton Highway自世界最北的城市之一 Prudhoe Bay返回費爾班,接著他計畫花費九個月的時間往南騎向世界最南端的城市-阿根廷的Ushuaia,他的父親也在阿拉斯加買了輛二手車,父子倆一起旅行了三週的時間,他的Instagram(mickessex)一則貼文寫道Traveling the road will tell you more about the road than Google will tell you about the road,現在的他正在墨西哥邊界,持續往南行。

前些星期看到這則新聞 - 德國79歲老太太開車環遊世界,轟動柏林,3月12日柏林布蘭登堡門前聚集了很多人,他們像等待明星一樣等待海蒂,這位德國老太太獨自開著老爺車環遊世界960天,行程共有8.4萬公里,現在回到家鄉。她興奮地對著人群說:「外面的世界很精采,你們應該出去,不要屁股坐在電視機前,要出去。」,2014年7月27日,海蒂從柏林出發,穿過亞洲、澳洲的部分地區、紐西蘭,然後穿過北美和南美,到達南非,最終回到柏林。海蒂總結,自己變得更加安靜和沉思了,而且發現「人類需要的東西是那麼少」。

追逐夢想永遠不嫌早,也不嫌晚,可以是二十幾歲、三十幾歲,甚至是七十幾歲,年齡不會是阻止你的枷鎖,你所需的只是多一些勇氣,在人少的小徑上不猶疑。

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我很喜歡班傑明在給女兒卡洛琳的最後一張明信片裡的一段話 :

一件事無論太晚,或者對於我來說太早, 都不會阻攔你成為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這個過程沒有時間的期限,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開始。 要改變或者保留原狀都無所謂,人生沒有所謂的規則。 我們可以辦好這件事卻也可以把它搞砸, 但希望最終你能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我希望你能看到另你驚豔的事物,體會到你從未有過的感覺。 我希望你能認識其與你觀點不同的人們。 我希望你能有一個值得自豪的一生。 如果你的生活和你想要的不一樣,我希望你能有勇氣重新啟程。

所以,我們都來追夢吧? 但我想說,不對。

必須先認知到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之前我曾進行一個名為【夢想習作】的計畫(目前暫停中,將擇日重開),這個計畫是訪問100人,請每個人告訴我他們的夢想,並將這個夢想畫成插畫,該插畫完成後將為你暫時保管,等實現夢想的那天會無條件送還。那時田野訪問的第一個地點是中山市場,向裡頭攤販大哥大姐詢問他們的夢想,得到的回答大多是平安、家人健康。

平安(凡),也是一種夢想。

夢想不一定都波瀾壯闊,夢想也可以是在路邊吃一碗魯肉飯配燙青菜,沒有對錯好壞,只有選擇不同,追逐夢想不是跟風趕流行,不是大家都開店我就要開店,不是大家都去澳洲打工度假我就要去,不是別人告訴你該怎麼樣,而是你自己想怎麼樣,當自己人生的主人,詮釋自己的人生。

李國修老師在國二時曾質疑父親「一生做戲鞋,都沒發大財」,父親回他「人一輩子做好一件事就是功德圓滿」,畫好一張畫是圓滿,做好一份料理是圓滿,修好馬路上的坑洞是圓滿,每天晚上回家說好一個故事與家人吃好一頓晚餐也是圓滿,而你的圓滿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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