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拉斯加的夏天


八月十三日凌晨四點多,自西雅圖飛抵了桃園機場,比表訂時間早了不少,天還未亮,橘黃色燈光閃爍,看著窗外想這時間在阿拉斯加,太陽應該已經升起才是。

阿拉斯加的七月,太陽大約午夜十二點後才落下,早上三、四點便再度升起,太陽下了山天色仍不暗,從台灣帶上的露營燈完全無用武之地,即便如此,野外露營的日子裡每天定在下午五點左右回到帳篷附近,八點窩在睡袋裡望著慘白的外帳內裡,靜等時間流逝。

因為害怕。

在丹奈利國家公園共露營三星期,其中十天在野外,國家公園劃分成許多大小不一的區塊,每個區塊皆有標號並控管每天前往該區塊露營的人數,十天裡我在三個不同的區塊露營,分別是Toklat River東西兩側與Eilson Visitor Center(編號10、9與12)。第一天晚上八點下camper bus直到十一點才終於選定在河邊紮營,剛卸下背包眼睛餘光便瞧見一個黑影,一頭馴鹿在河的對岸延小河緩緩走過,那晚在帳篷裡聽著潺潺河水聲入眠,沒有其他人,當時才真正意識到是在阿拉斯加了。

但不知是否會遇到熊的恐懼、害怕迷了路走不回帳篷,以及全然的孤獨感讓我在接下來幾天只想逃,逃到十天之後,這是我第一次面對自己的無力,在大自然前的渺小,一次誤入矮樹林中失了方向,雖僅不到一小時但卻如幾天般漫長,結束每日的取材,不斷往深處探問著質疑著自己,我是誰?我為何在這?為何要如此辛苦?為何要做這個計畫?

為何要做這個計畫?在去年前往冰島前這問題的答案就非常清楚,我想接近這個世界的全貌。

來阿拉斯加帶上了兩本書,一本是朱少麟的”地底三萬呎”,另一本則是星野道夫的”與時間的河約定”,”與時間的河約定”是星野道夫於阿拉斯加的攝影文字集,我確信著,是”與時間的河約定”這本書領著我來到阿拉斯加。

五年前我們第一次沿著北極海海岸飛行,發現一大群佈滿凍原的北美馴鹿。我們從飛機上俯瞰數十萬隻北美馴鹿遷徙在那片從來沒有人類踏足的原野,壯觀的景致令我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與一千年前,不,是與一萬年前一模一樣的世界。」唐坐在我旁邊操縱飛機,他的喃喃低語透過麥克風、從耳機傳入我的耳裡。

這是在”與時間的河約定”裡令我神往的一段,自費爾班搭乘十人小飛機前往距離北極之門國家公園最近的小鎮Anaktuvuk Pass,飛至高處那片廣茅的阿拉斯加曠野在眼前展開,這片星野道夫在二、三十前走過的曠野,與二、三十年前無異的曠野,至今仍屹立在此。

在北極之門由於心中的恐懼,野外露營改為在Anaktuvuk Pass小鎮裡紮營,以當日來回健行進入北極之門國家公園。Anaktuvuk Pass居住Nunamuit Eskimo人,是狩獵馴鹿的愛斯基摩人,迄今他們仍會在每日傍晚至隔日清晨駕駛四輪驅動的ATV進行狩獵,周末則會在野外搭帳過上一、兩晚,更甚者甚至長達幾星期,我曾要求當地人帶我狩獵可惜未果。

Anaktuvuk Pass北面是一望無際的苔原,延這片苔原往北走便能到達北冰洋,當然我並未如此嘗試,身體與心理上皆不允許,還未走出北極之門國家公園的邊界即踏上歸途,回程在地面上發現了新鮮的狼腳印(走回小鎮問當地人後才確認是狼),在北極之門可能運氣欠佳,沒見著許多動物,但牠們的足跡仍提醒著同活在這片大地的事實,狼可能前幾分鐘走過腳下的小徑,馴鹿早上在你正越過的小河飲水,灰熊在你走遠後吞食你輕嚐過的藍莓滋味,道爾山羊曾同和你立於高處看蜿蜒的河道山谷。望著這延伸至北冰洋的無垠苔原,我自以為地想,大部分現代人是否已然失去了與自然的連結。

八月初其中兩日Anaktuvuk Pass下起雪,大霧朦朧了整座山谷,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健行路線遠方,是一隻狼,依牠的反應可能也注意到了,我並未靠近追上,任憑牠在視線裡走遠,最終隱沒在紛紛飛雪中。

「我經常在想,在我們生活中最重要的環境之一,就是圍繞在人類身邊的豐富生命。牠們的存在不僅療癒了我們,更重要的是,牠們也讓我們理解,人類究竟是什麼。」 — 星野道夫


Featured Posts
Recent Posts
Archive
Search By Tags
尚無標記。
Follow OSCAR
  • Facebook Basic Square
  • Twitter Basic Square
  • Google+ Basic Square